昨日,糜家橋小區的顯眼位置都貼了兩份文件 華商報記者 袁琛 攝
  明日,西安集中供熱正式開始,位於高新區核心的糜家橋小區的業主,對於整個供暖季能否順利享受集中供熱,還有些茫然。為了治污減霾,今年7月糜家橋小區拆除了自己的燃煤鍋爐,準備接入集中供熱管網。然而,熱力公司要收取每平方米80元的集中供熱管網建設費(俗稱“碰口費”),這在業主和物業之間引發了一場不小的紛爭。
  兩份文件該以哪個為準
  西安市物價局(2011)178號文件:本次熱價調整後,熱力企業除熱價以外,不得以入網費、開口費、支線管網建設費等名義向各類用熱戶收取其他費用。
  《西安市2014年治污減霾工作推進方案》:凡因治污減霾而需要集中供熱的用戶收取費用,其中城六區及開發區的既有小區(航天基地除外)不得高於每平方米80元。
  >>供熱管網建設費兩份文件兩種說法
  昨日上午,在糜家橋小區,每一棟樓體的顯眼位置和公告欄里,都張貼著今冬供暖的價格政策:每平方米5.8元,其中高新熱力收取5.3元,0.5元是小區二次供熱的價格;此外還附帶著物價部門的價格規定,一份西安市物價局(2011)178號文件規定,居民用熱終端銷售價格按面積每月每平方米不高於5.8元。該文件同時提到:“本次熱價調整後,熱力企業除熱價以外,不得以入網費、開口費、支線管網建設費等名義向各類用熱戶收取其他費用。”
  昨日下午,小區里又張貼了一份通知,西安市環保局高新分局和高新區社會管理局聯合發函,其中表示,為了推進全市治污減霾工作,西安市政府於2014年8月21日頒佈了《西安市2014年治污減霾工作推進方案》,根據該文件精神,西安市燃煤鍋爐拆改,“繼續全面落實市政發(2013)52號文件關於規範燃煤鍋爐拆改後集中供熱管網建設收費標準的相關規定,凡因治污減霾而需要集中供熱的用戶收取費用,其中城六區及開發區的既有小區(航天基地除外)不得高於每平方米80元”。糜家橋社區居委會也貼出通知,明確集中供熱管網建設費為80元/平方米,由物業公司代收。“一個說不收‘碰口費’,另一個卻說‘碰口費’的價格?”業主李女士不滿地說,業主們對收取供暖費沒啥意見,也紛紛繳納,但對於“碰口費”一事的說法,覺得無法讓人信服。
  糜家橋小區關於接入市政集中供熱管網建設費的口水戰,已經持續了大半年。
  >>暖氣管網改造物業估算120元/㎡
  每年11月,西安供暖季開始,小區自備鍋爐供暖一直是問題最多的投訴類型。近幾年來,隨著熱力管網覆蓋面積的增大,很多小區將自備鍋爐改為集中供熱,隨著這兩年治污減霾不斷加大力度,管網改造步伐也走得越來越快。每年的春夏季,就是管網改造的關鍵時期。
  今年4月21日,糜家橋小區的院子里,貼出一份通知,“根據高新區管委會制定的燃煤鍋爐拆改工作的速度安排”,糜家橋小區的物業公司希望業主們在5月5日前到物業公司簽署對小區供暖方式的改造意見,是選擇重新購買燃氣鍋爐,還是接入集中供熱管網,或是其他改造方案。之後,92%的業主都希望將小區的燃煤鍋爐拆掉,接入集中供熱管網。
  該小區物業公司相關負責人表示,由於時間緊張,當時,高新區管委會提出,6月5日前物業公司需要提出改造方案。在這樣的情況下,物業公司臨時找了一家做管道改造的,拿出了一份預算方案。在物業公司給業主發的通知里,公告集中供熱改造費用為120元/平方米,其中市政供熱“碰口費”是80元/平方米,小區紅線內管網建設費為40元/平方米,這裡的平方米指的是業主的建築面積。
  看到這樣的收費標準,小區里的千餘戶業主炸了鍋。業主趙先生說,他家的房子120平方米,如果按照這樣的改造價格,想要享受集中供熱,他得先交1.44萬元的改造費用。按照小區物業張貼出來的告示,小區共有1449戶,住戶面積18萬平方米,如果按照120元/平方米的標準,收費總額將高達2100多萬元。
  “碰口費”該不該收?該收多少?政策依據是什麼?不少業主提出質疑。
  >>業主:管網改造物業“撂挑子”讓人難以接受
  7月7日,糜家橋社區居委會、物業公司負責人和小區部分業主代表召開會議,對收取的每平方米120元進行解釋。物業公司表示,每平方米120元的費用,80元是熱力公司收取,只有每平方米40元的費用是物業公司代收,而且這筆費用只是初步確定的預算,工程完工結算後多退少補。業主代表們對這兩項費用的核算均提出質疑。當時,物業公司承諾7月11日下午,由高新區管委會及熱力公司來給業主解答質疑。
  然而,7月11日上午,物業公司再次貼出通知稱,鑒於在管網改造工作運行過程中,業主中出現了不同意見,造成改造工作無法向前推進。“在此前提下,公司決定退出集中供熱改造工程,停止收費工作,按業主要求將供暖改造工作交由廣大業主討論決定。”
  這樣“撂挑子”的方式,讓業主們更加難以接受。
  “你怎麼算出來的紅線內改造費用每平方米40元,可以給業主們公示。業主一質疑,你就撂挑子不幹了,這是什麼道理?”業主曹師傅氣憤地說。
  業主們之所以這樣質疑物業公司公佈的收費標準,依據是手裡的兩份文件。2011年,陝西省物價局下發了陝價價發(2011)146號文件,其中規定,熱力企業除熱價以外,不得以入網費、開口費、管網建設費、管網材料費等名義向各類用熱戶收取其他費用,同年西安市物價局在178號文件中也做出同樣規定,至今,這兩個文件都沒有廢止。2011年11月,省市物價局約談西安八大供熱企業,明確指出,各供熱企業及供熱單位應禁收“碰口費”,禁收費用包括管網建設費、接口費、入網費、暖氣材料費、工程費等費用。老舊小區沒有集中供熱條件準備接入市政熱網的,熱力企業不得收取小區紅線以外的管網建設費等費用。
  >>熱力公司:不想乾吃力不討好的事
  7月15日下午,在高新區管委會的協調下,高新熱力公司、糜家橋小區部分業主、小區物業公司還有社區居委會的工作人員,再次坐到了一起,就“碰口費”的問題進行統一協商回答。
  在座談會上,高新區唯一的熱力企業高新熱力公司相關部門負責人特別強調,熱力公司只是一個企業,並不是政府。他表示,今年2月份,熱力公司接到管委會“拆小爐子拔煙囪”的通知,要求將高新區最後一個燃煤鍋爐用戶糜家橋小區接入市政集中供熱。“高新路附近的管網是歷史最長的,實在是無力承擔更多的用戶。”該人士提出,熱力公司很快給管委會回函不能承擔更多的供熱用戶,“這片區域本來就屬於管道末端,熱力公司要是再接用戶,每年的投訴會更多。我們作為企業,不想做這樣的事情”。
  該負責人表示,之後,熱力公司通過管委會,還曾給糜家橋小區鍋爐改造提出了其他的建議,比如說上新的燃氣鍋爐等,但都被否定。最終,高新區管委會給糜家橋小區特批了一條“熱力管道改造專線”,當時光華路以西已經開始圍擋,準備給糜家橋小區“接口”。
  對於業主們質疑的80元/平方米的價格,高新熱力公司這位負責人稱,他們發展新用戶,收取的管道建設費都是按照每平方米108.9元收取,在與糜家橋小區溝通管網建設的過程中,環保高新分局拿出了一份2013年10月西安市政府下發的《關於進一步推進治污減霾工作的安排意見》,其中規定,集中供熱企業要努力降低管網建設等成本,對凡因治污減霾而需要集中供熱的單位收取費用,城六區及開發區不得高於80元/平方米,其他地區不得高於60元/平方米,由此造成供熱企業發生的虧損,由有關部門審核確認後,西安市政府酌情予以補貼。
  “你們要是有資源,可以去打聽打聽,哪家用戶享受過每平方米80元的價格?”該人士表示,熱力公司收取管網建設費,都是根據自己的成本來核算。集中供熱管網建設費,也叫碰口費、並網費,這項費用是怎麼構成的呢?對此,他表示,土地使用、建鍋爐、管網建設,都是“碰口費”的重要成本,用戶占用熱力資源,就得交管網建設費。
  該人士不斷強調,每平方米收取80元的並網費,對企業來說已經很難很難。他坦言,要不是政府給的壓力,作為一個企業,本身不願做這樣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物業:公開透明,讓業主充分參與
  在協調的過程中,業主們依然提出了不同的意見。一名業主說:“我們使用熱力資源,每年還得交熱費,按照這樣的邏輯,我們坐飛機難道要把飛機買下來嗎?”另一名業主表示,他們當年買房,也是交了城市配套建設費用的,不是白白享受供熱資源的。
  對於這樣的聲音,高新熱力公司這名負責人表示,這並不是企業管理的範疇。在場的環保高新分局工作人員手裡雖然拿著2013年10月西安市政府下發的那份“安排意見”,但對於該文件中提到的每平方米80元的標準,和前述2011年省物價局下發的禁收“碰口費”相矛盾一事,並未做出解釋。
  除了80元/平方米的外網建設費,每位業主對小區紅線內管網建設初步核算出來的40元/平方米同樣不滿意。該小區的物業公司負責人旬小平承諾,一定本著公開透明的原則,充分讓業主參與進來,一起找施工單位,見證招投標,收費多退少補。
  那場座談會就這樣結束了。
  在採訪中,糜家橋小區多位業主表示,政府的文件相互打架,他們不知道該遵守哪個。在2013年市政府下發的安排意見里,確實提到了供暖改造的費用,但卻是這樣表述,“城六區和開發區不得高於80元/平方米”,業主們認為,熱力公司一刀切,直接按照最高限來收取,也不科學。
  這樣的“碰口費”之爭,近年來在西安很多小區里屢屢上演,而且多是要把燃煤鍋爐改造成集中供熱的小區。
  >>市物價局:政府發的文件效力大於部門發的
  省市物價局2011年明確表示禁收“碰口費”,而西安市政府在2013年的意見里卻提出了“碰口費”的指導價。到底該以哪個政策為準?
  7月16日,華商報記者就此問題向陝西省物價局發送採訪申請。該局商品價格處負責人表示,今年上半年,各部門簡政放權,省物價局已將對供熱價格的管理權限下放到各市物價局,如果有涉及西安小區的供熱問題,可以咨詢西安市物價局。
  隨後,西安市物價局價格管理處負責人表示,省上既然已下放權限,就意味著省物價局不管供熱價格了,那麼陝西省物價局在2011年下發的陝價價發(2011)146號文件自然就作廢了。那麼,2011年西安市物價局在178號文件中的“禁收碰口費”還管用嗎?該人士表示,目前要執行2013年西安市政府的《安排意見》中提到的管網改造價格,“政府發的文件效力肯定大於部門的文件”。
  今年9月,西安市政府辦公廳印發了西安市2014年治污減霾工作推進方案的通知,再次明確,要求繼續全面落實市政發〔2013〕52號文件關於規範燃煤鍋爐拆改後集中供熱管網建設收費標準的相關規定。凡因治污減霾而需要集中供熱的用戶收取費用,一律以換熱站碰口處為節點,不得區分紅線內外收費,其中城六區及開發區的既有小區(航空基地除外)不得高於80元/平方米,其他地區的既有小區改造項目不得高於60元/平方米。
  陝西浩公律師事務所主任律師表示,相比西安市物價局的文件,市政府辦公廳的文件更有法律效力。
  北京大學憲法與行政法研究中心主任薑明安表示,市政府辦公廳通常代表的是市政府發文,效力要高於市政府部門文件,如同國務院的發文效力,肯定是要高於國務院部委的文件。
  這樣的紛爭,雖然部分業主並不認同,但並沒有影響到糜家橋小區併入市政集中供熱管網的進度。昨日,糜家橋小區物業公司以及糜家橋社區居委會的工作人員均強調,目前小區市政集中供熱改造工程已經結束,可以按時供暖。通知上說,業主們應在今年12月30日前去物業公司繳納入網建設費,如果延期繳納或拒不繳納影響供暖,後果自負。
  華商報記者段曉寧 實習生陳慧
  (原標題:小區想接入集中供熱該不該交『碰口費』(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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